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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登金剑山

◎ 树 金

秋凉,应长林先生之邀,留宿璧山。第二天清晨七点攀登金剑山,只为回味那一缕甘冽的山泉水。十年前,就为那一根拇指粗细、普普通通的接水胶管,心有所感,我曾写下一篇散文《登金剑山》。

十年后,极少踏足此地。

行至森林防火检查站,心底生出几分忐忑:自己还能攀登多远?下山时会不会腿软发抖,脚下踩空,不慎跌倒难以起身?

刚到山脚下,便已气息粗重,几度想在那近乎垂直的石板路段折返。大汗淋漓、气喘吁吁之后,心里宽慰自己——转过这道小弯便是垭口,那里地势开阔平坦,可沐山间清风,遥望对面层峦叠嶂。

越过垭口,脚步稍稍轻快,眼前是一片郁郁竹林,便想进去感受一番林中清幽。可踏上林间小径才发觉,路途远比记忆中漫长。林翳幽深,四下阒寂,几分孤寂与压抑漫上心头。

我暗自叩问自己:在璧山工作生活那么多年,无数次登临金剑山,半个时辰便可一鼓作气直抵山顶,如今才到半山腰,便屡屡萌生退意,这是何道理?才退休几年,何以这般没出息!

咬牙继续前行,偶遇担水下山的本地人。我问取水点还有多远,对方连说两个“到了,到了”,匆匆一闪而过。我没有接话,心里清楚,还需再转一道弯,迈上十级石阶,才见泉眼。

抵达取水口,已有几人排队接水。我随口感慨:“昔日就一根取水管,如今变成三根了,周边杂物也清理得干干净净。”换来的却是一片冷寂,无人应声。我带着一丝怅然拍下一段视频,转身踏上归途。

缓步下山,心境渐渐释然。世间人事大抵如此,哪怕是再熟稔的山水、再熟识的相逢,都会在岁月流转里慢慢疏离、日渐陌生。不必耿耿于怀,更不必奢望人人都对你笑脸相迎、前呼后拥。

重回山垭口,迎面走来一位担水的汉子,年岁和我相差无几。扁担两头各悬三只深绿色饮水机水桶,步履铿锵,水桶互相碰撞,砰砰作响。我主动招呼:“一个人能挑这么多?”他答得干脆利落:“得行!”

回到陡峭石坡,遇上一群向上攀登的姑娘。走在最前面的一人回身向着陡坡中段的同伴挥手,竖起大拇指高声鼓劲:“耶!”

另一位姑娘奋力挪上几步,也竖起大拇指,声音却有气无力:“耶——不起来啦!”一抬头看见在一旁大笑的我,顿时面颊绯红。

我打趣一句:“你是个乐乐儿。”话音落,她粲然一笑,同行的姑娘们也纷纷开怀,笑声质朴坦荡,山道之间,心境也跟着舒朗开来。

走下陡坡,又遇见一位担水路人,扁担两头各挂两只空桶。四目相接,似曾相识。

我问:“你这一只桶能装多少斤水?”

“二十来斤吧。”他答道。

我说起方才那位扁担一边挂三只桶的挑夫,他笑着摇头:“难整吧,三只桶堆着悬空,晃来晃去,根本稳不住。”一旁坐在椅上歇脚的中年妇女接过话茬:“我看见那个人了,一桶能装三十斤,他是串起来担。”怕我听不明白,又补充道:“就是分段辗转搬运。”我点点头,才算读懂“串起来担”其中的门道。

将近八点,上山的人越来越多,山谷之间不时传来彼此呼应的吆喝。坡下一名青年正一步一步艰难向上攀爬。我上前问询,得知他腿脚不便是脑瘫留下的后遗症。我问:“每天都来登金剑山吗?”他简短回答:“都来。”

不知始于何年何月,璧山便有登金剑山健身、汲取山泉的习俗。这座山,静静见证着璧山城市、道路和人文的时代更迭,而山本身,水本身,依旧如故。

回归山野,遵从本心。不必执念结局,更要学会享受行路的过程。人亦如是,切莫总沉湎于过往的荣光。放下执念,方能内心安宁,日子顺遂。

责编:庞伊聆

审核:覃蓝蓝

主编:万先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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